当前位置:首页 > 《质疑“现代汉语规范化”》讨论综述
的乐趣”。网友“清籁山房主人”转贴刊于《文汇报》的许博渊的《汉语:何妨听其自然》:,“语言的变化是社会的自然现象,像天上的风,一时东,一时西,你抓不住它,最多只能像堂·吉诃德一样,和风车大战三百回合。”
对于汉语文章中能否使用字母词的问题,钱乃荣引用了《文汇报》当时的一篇报道:针对“中文夹洋文”被打着“维护祖国语言健康”旗号叫停,商务印书馆汉语编辑部主任周洪波强调,要注意在一些情形下外文词汇的使用性及合理性,例如,“做B超”,“照CT”,中文里确实没有相应的、更好的词进行替代;说“bye”而非“再见”,“今天我们AA制,饭后卡拉OK一下”,满足了人们对语言色彩、风格多样化的需要。
四、如何看待网络语言
网络语言是进入21世纪以来新词新语中最活跃的一部分,也是《质疑》帖中讨论极为激烈的一个话题。 钱乃荣认为对待网络语言应持“一种更积极和宽容的心态”,他在《“网络语言”代表了21世纪语言发展的方向》一帖中慷慨激昂地写道:网络语言代表了21世纪语言发展的方向,它体现了新的时代精神,体现了新世纪的最先锋的生活和语言活力。当代汉语的形态发生着急剧的变异,顺之者昌。互联网缩短了世界的距离,网上流行语又使网上语言锦上添花,使大家说话更遂心更直率,联络也更贴心更亲切,语言要有这样的亲和力才真好,原始人和未来人就是这样,没有异化,这真才叫“酷”!
岂料此帖一出即招来众多网友反对。
网友“白云悠悠3000”认为,网络语言要取代汉民族的共同语而成为二十一世纪语言的主流,“我看有点玄”。北大中文论坛词汇版版主“hanyu”也不赞成,“英语应早于汉语有网络语言,此外日语、韩语等也会有自己的网络语言。说这是汉语有生命力的表现未免一厢情愿了点儿。”曾少波更是直截了当地断言:“网络语言”,充其量是个新东东,代表不了“21世纪语言发展的方向”,最多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些奇异的色彩。“网络语言”能否成为主流,就像快餐只是快餐,在可预见的未来,它成不了正餐一样,则是用不着讨论的。网友limkianhui更是跟帖道:网络语言就像是那个炼了“九阴假经”的欧阳锋(疯),将错就错,以讹传讹,久而久之,遗害无穷。钱乃荣则认为语言、词语没有“主流”、“非主流”之分,说网络语言代表语言发展的方向,是说网络联结着亿万人,联结着信息世界最新的国际潮流,各种新的语汇、字符、语法、语用层出不穷。他还引用了申小龙的话说:“语言主要是由30岁以前的年轻人创造的,而网络的主要力量正是这批人,他们不会像前辈那么拘谨,他们总是在不停地创造新的词汇。我们今天使用了这么多年的语文,就得益于当初的白话文运动,网络就是通像未来语言方式的又一个新起点,它肯定会进入将来社会的主流语言。”
网友Wata提出了自己的困惑,“对于pmp, fb, tmd这类写法是否值得称许本人表质疑,那和WTO缩写完全不同。pmp, fb, tmd当作速记符号还可以,进入文字恰当吗?”钱乃荣提醒大家注意“约定俗成”的重要性,“恰当不恰当,最后成不成词,不是你我说了算,还得大家说了算,约定俗成。”
曾少波质疑:“网络语言”真是一种语言吗?“网络语言”是否有一套自成体系的语音、词汇和语法规则?“网络语言”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母语的面貌,使母语的音位、语汇及语法系统发生着这样或那样的渐变?钱乃荣认为,汉语的“网络语言”是与汉语的“广告语言”、“影视语言”、“法律语言”、“新闻语言”、“诗歌语言”大致一样的一种语体,语言是有各种语体的,这些语体或文体会互相影响。
相比较而言,网友“倚天屠龙”对网络语言前景较为乐观:三、五十年后呢?有谁能够准确地预见——“886”就一定不能叫话?就如同三、五十年前,又有几个人说“拜拜了”的呢。网友“清籁山房主人”对网络语言的态度也更为积极:“网络的诞生与普及给我们带来了又一个新的传播语境,网络语言不止是装陈酒的新瓶子。”他同时引《中文维基百科》的数据说明中国的互联网受众之多:截至到2004年底,中国互联网用户有9400万(第十五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中国网民在家上网的人数在世界上的排名仅次于美国,位居世界第二。中国的互联网用户正以每月5%至6%的速度增长,中国网民人数就很快将达到人口的四分之一,或略超过2亿5千万人左右。周洪波也认为网络语言“具有生动风趣、简洁省事、人情味儿浓、个性化强的特点”,是语言多样化的表现。
2006年3月1日,上海市开始实行《上海市实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这个《办法》的第14条规定:“国家机关公文、教科书不得使用不符合现代汉语词汇和语法规范的网络语汇。新闻报道除需要外,不得使用不符合现代汉语词汇和语法规范的网络语汇。”
由于这个规定的实施,论坛上展开了又一次对网络词语的讨论。 钱乃荣首先从用词上质疑这个《办法》的规定:“国家机关文件、教科书、新闻媒体(除需要外),不得使用不符合汉语规范的网络语汇。”这句话,后面半句是有歧义的,首先是“不符合汉语规范的网络语汇”,可以是指全部“网络语汇”,也可以指网络语汇中的“不符合规范的那部分词语”,那么它用了集体名词“语汇”这个表示语词总汇的名词,本身是不符合汉语规范的。其次与“新闻媒体(除需要外)”配合,更是似乎说明的是:如果新闻媒体需要,就可以使用“不符合规范的网络语汇”(注意:别的文体,不要说“语汇”,按语委一贯做法是不容许用不规范的“词语”的,要求“规范化”。难道唯独网络词语可用不规范的?)他同时指出网络语言“PK”一词早已用于“国家机关文件”:“对未成年人上网游戏和游戏时间加以限制……其中PK类练级游戏(依靠RK来提高级别)应当通过身份证登陆,实行实名游戏制度,拒绝未成年人登陆进入。(文化部、信息产业部《关于网络游戏发展和管理的若干意见》2005年7月12日)”
从事IT工作的网友ZEN也对这个《办法》中“网络用语”的界定表示困惑:上海市人民政府网站《中国上海》“便民问答”举例的词中,“优盘”、“内存”、“源代码”这些和网络无直接关系的词也被算在网络用语内。这样来看,所谓的网络用语和非网络用语之间的界线并不十分清楚。现在还要在网络用语中对“允许使用”的和“不得使用”的划界线,这样的界线岂不是更加模糊?
网友“KEY”嘲弄道:“不知道这里的网管会不会屏蔽pk、粉丝这些词,咱们不管什么办法不办法,接着用!” 网友“潇丽临风”则用一个网络用语的实例表明“立法限制语言”的无力:有些词即使在法律上禁止使用了,但大家还是会心照不宣,打擦边球,继续使用其网络词汇的含义。比如“偶像”这个词,现在在网络上意义变成了“呕像”,即使政府把这个意义当成了违法,只能使用“偶像”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但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还愿意作网民们的“偶像”吗?
钱乃荣随后以《照用不误网络语汇》为题跟帖:语言的使用和流传,是群众约定俗成的,这是语言学最基本原理,谁也否定不了,语言的使用不是以个人或委员会的意志为转移的。那些握着棍子,不准群众使用什么词语的人像在与风车作战,人家并不买他的账。而这些反对“粉丝”的人应该到初中去补学“汉语修辞”。
网友“清籁山房主人”转贴《政府不应该出面限制网络语言的使用》、《禁了粉丝、PK,沙发、GDP怎么办?》、《网言网语,洪水猛兽?》、《给网络语言一个登堂入室的通道 》、《“网语”不是害群之马》、《立法封网语是法律资源的浪费》等报刊上的文章,主张对“网语”应持宽容态度。值得一提的是,他在转贴的《牛津英语语库收录网络语言、达10亿词条》(《深圳特区报》2006-4-28)一文中指出:禁绝网语,借口往往是“不熟悉网络生活的读者对网络语汇摸不着头脑”。这令人想起某些单位禁绝方言时的理由——“外地人听不懂
此地方言”。看似无关,其实这两个借口背后存在着同样的思维模式。包容精神在那里长期缺席,文化多样性的原则无处寻觅。“因为我听不懂,所以不许你说;因为我看不明白,所以不许你写!”
钱乃荣指出:网络不是黑社会。语言自有择优除劣的功能。对于网络流行语,应该宽容。语言大都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创新的(科技发明大概年龄稍高些)。我们这些大致是30乘以2的同志,最好是识相一点,如果站在年轻人的对面去反对他们约定的语词,是注定要失败的。年轻人热衷或喜欢一直用下去的词语,你去反对它,岂非多此一举吗?
五、如何看待汉字规范化
钱乃荣认为:汉语的音位、音节,语素及表示语素的汉字,是大致封闭性的,可以做到标准化。《汉语拼音方案》确定了普通话的声母、韵母、声调,拼写规则,普通话的音节数也是基本上确定的。现代汉语的语素大致6000多个,汉字是语素文字,这6000多语素用的汉字或更多些汉字(6763字以上再出现的汉字其出现率就很低了)都可以字形标准化。但也不必把《中华大字典》中的字个个标准化。围绕“汉字规范化”的讨论主要涉及两方面:
1.对于“汉字拼音化”的讨论
网友wata主张走“汉字拼音化”道路,并指出汉字最大缺陷有二:一是词汇中中立词(不含褒贬意)太少,可能某些方言尤甚,难以表达客观中立意见;二是采用义符汉字作为书面,义符汉字和含义紧紧捆绑在一起,将概念固定,冻结,难以引进新概念。
网友“潇丽临风”认为“拼音加文字”较为合理,“现代汉语改革始于100 多年前,现在其中有多少语法句法词汇是文言文中的呢?近百年来汉语的改革,从文言文到白话文,走的是从精英到草根的过程。现在的要求汉字拼音化、保护方言、方言入文等等呼声,是汉语文字进一步草根化的表现。”
吕观雄则反对“汉字拼音化”,“我国现在语文建设最先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出台一个《当用汉字表》,普及九年义务教育,而不是把主要精力花在试图实现汉语拼音文字,以及为实现这一目标而推行的加大推普力度和限制方言的使用上。”他认为拼音不可能完全取代得了汉字,只能作为汉字的辅助和补充,“汉字夹拼音主要是应该以汉字为主,拼音主要用于拼写国际地名、人名、网名以及一些一时不方便意译的专有名词。汉语已有的词没有必要用拼音词来取代。”
网友“长泖浅鱼”也不赞成走“汉字拼音化”道路,“当一句话全部用拼音表达时,我非要读完全句,甚至一个段落,接着根据上下文判断某同形词(比如shishi)的确切含义,才最终确定该语段的含义。整个过程比理解英语更复杂,耗费的思维成本大大高于汉字。汉字和英语单词都是形音义的结合,但汉语拼音只有音,没有形和义。你写个英文单词think,大家一看就明白了,但你写一个拼音xiang,人家知道是什么吗?”
皮扎诺也认为,汉语有十几万个汉字的文字资源,这些文字资源又都是跟我们自己的历史文化一体的。汉语既有的文字信息资源和语音信息资源的有效利用显然要优先于拼音化或者半拼音方案。
钱乃荣指出,“汉语要用汉字,不能用拼音文字取代汉字”是由汉语的本质所决定的,“语言有二层性,它既是该语言音位的一个配列,同时也是该语言语素的一个配列。文字是记录语言的书写体系,英语字母文字是与英语音位系统配列相联系的音位文字,汉字是与汉语语素配列相结合的表示汉语语素的语素文字。汉语音节、语素和汉字?三位一体?。”
2.对于“简体字、繁体字和异体字”的讨论 网友“上海闲话ABC”写道:大家知道,“规范字”工作以前有过偏差,在“汉字拼音化”的目标指引下,1977我们推出了第二批简化汉字,造成了极大的社会用字混乱。在重新审视汉字改革目标后,我们废除了“第二批简化字”,努力理顺社会用字混乱。应该说规范字工作在健康地进行,也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应。
网友“倚天屠龙”转贴端木先生发表于《中国青年报》的《汉语战略值得反思,需要多元声音》一文,认为简体字功不可没,但繁体字可传承中华悠久古老文化,不应废弃,“简化字的历史功绩无须多言。但是,同样不能否认它的片面性和对文化不容忽视的杀伤力。繁体汉字只是一个文化的节点,它所串起的是汉语文和传统文化的璀璨珠玉。为什么不可以在中小学生中试行选读繁体汉字呢?把未知的文化钥匙交给孩子们,也许他们能够找到民族文化复兴与发展的光明之路。我们为什么要粗暴地折断这把钥匙,武断地切断这种可能呢?繁体汉字也是民族文化的传统,孩子们理应享有接触和研习这种传统的权利。” 网友peixian在跟帖中叙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北京学习以前,我根本不会想到应否用繁体字会是一个论题,更不会想到这里的中文老师(部分)竟视繁体字为错字。如果推行简体字的原意是为了方便书写,绝对无可厚非,但如果为了方便书写而在推行简体字后进而禁绝繁体字,甚至否认繁体字为汉字,那真是中华文化的悲哀。从没听说过一个国家会为了人民吃面的方便而在大力推广吃方便面后,进而禁止吃传统的面条。
网友“上海闲话abc”认为,简化字成为日常生活的主流应该是不成问题的,然而要对繁体字赶尽杀绝可能也算是“宜将剩勇逐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钱乃荣主张维持现行简体字不变,尊重繁体字、异体字,不宜将繁体字称为“不规范字”,称繁体字为“副体”比较好。因为这里有个尊重中华文化的传承性和一国两制的因素。否则说王羲之、沈尹默、毛主席、江主席(时间限制是不可能拦到哪一年的,哪是书法哪就不是书法也是没有区分标准的)写的都是“不规范字”,总不太好吧。
此外,这场大辩论中的不少跟贴还涉及到“学好汉语与学好英语的关系”、“音译词意译词的优劣”、“方言俚俗化”、“汉字分层换位思考”、“非对称繁简字”、“手书字的范围”、“路牌文字”等诸多问题,由于篇幅所限,在此不再一一赘述。
在争论将达两年之时,钱乃荣贴出了沈家煊2006年3月31日在语言文字规范化工作学术研讨会开幕式上的发言《对语言生活、语言规范的思考》,其中沈先生说道:随着电脑的普及,博客、手机短信等新兴媒体和网络语言的出现,群众语言生活的趋势是走向平民化(也叫“草根化”)而不是精英化,走向多元化而不是一体化。沈还说吕叔湘先生曾写过《汉语规范化问题大可争鸣》一文,沈主张“容许各种不同的观点和意见得到充分的发表,不要扣帽子,不要上纲上线,也不要情绪化,有理不在声高。我们要的是深入的思考、充分的说理、平等的探讨”。沈先生的上述发言贴出之后,这场关于《质疑》的争论虽然还不断有些跟贴,但渐趋平稳落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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