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雅明的艺术生产理论

来“住在大城市中心的居民又退化到野蛮状态中去了，也就是说，又退化到了各自为营之中。那种由实际需求不断激活的，生活离不开他人的感觉逐渐被社会机制的有效运行磨平了。这种机制的每一步完善都使特定的行为方式和特定的情感活动??走向消失”，①人们在城市化的过程中逐渐变得彼此陌生。另一方面， 交通工具、大众传媒载体等大量技术变革在带给人们便利的同时，也改变着人们的交流方式。“自斯托克顿和达灵顿之间的铁道在1825年开通以后，铁道作为联结城市的动脉发展了起来”，②铁路的连接，火车的开通，改变了人们出行、旅游的方式，将不同地域的人彼此连接起来。但是铁路旅行在压缩了人们移动时间的同时，也节省了人们旅行的过程，而旅行过程的省略实际上也是经验的省略，因此人们只能获得旅行目的地的体验而已。于是，人们的旅行观念随之发生改变，以到达出行目的地为终点，无视身边那些来自不同地区陌生的旅人，在车上的时光全然只是为了消磨时间而已。

（二）破碎性

破碎性是相对于传统艺术而言。在瓦莱里看来，“手工技艺讲述的是无暇的珍珠、浓烈醇厚的美酒和真正充分发育的生物等自然界完美的东西”。③“无暇的珍珠”是不会被切割开来；“浓烈醇厚的美酒”也只有在充分的发酵后才会醇香；“生物”的发育顺其自然才能充分生长。这就如同传统艺术，只存在于时空的延续之中，它从诞生起便具有当下的时代个性；也如同经验一样，要经历世代口口相传。但在机械复制时代，大众传媒中的新闻报道、照相机、电影等运用各自的技术手段将完整的艺术切割开来并以不同的形式广泛而迅速地传播。新闻报道运用报刊版块分割人们的视线，照相机运用镜头截取完整的画面，电影运用蒙太奇手法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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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1页. 佐藤卓己著.现代传媒史[M].诸葛蔚东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32页.

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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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人们的思想。于是，经验的完整性被破碎性所取代，“讲故事的艺术”丧失了存在的空间。以新闻报道为例，在传统的手工业社会中，由于交通技术不发达，火车飞机等高效率运行的交通道具还未出现，人们的流动性较差，信息的传递也甚是缓慢，这种情况下，人们获取信息、传播艺术就以经验为主。新闻则恰恰相反，它运用文字和摄影图片将发生在不同时空的事件汇集在不同的版面上提供给读者，读者吸收新闻讯息就是将他人的经验吸收为自身的经验，但是这种经验已经不是完整的经验，而是一种破碎性的震惊体验。读者被铺天盖地的新闻讯息、图片讯息、影像讯息淹没，根本无暇关注传统的个人性经验，经验的传承遭到破坏，残存下来的是震惊性的体验碎片。于是 “老式的叙事艺术由一般新闻报道代替，一般新闻报道又由轰动事件报道代替”。①

（三）“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是震惊体验的一种心理特质。在机械复制时代，震惊体验纷纭而至，人们的意识在接受刺激与抵御刺激中不能平衡，最后只能被动地去接受，导致的结果是在震惊面前变得麻木、“心不在焉”，其实这也是感知过程中震惊与灵晕的不均衡现象。为了说明这一点，本雅明以弗洛伊德的理论为基础来解释。1921年，弗洛伊德在他出版的论文《超越快乐原则》中以假设的方式演示了非意愿记忆与意识之间的关联。他认为一个生命组织有两方面的功效，一是接受刺激，二是抵御刺激。在弗洛伊德看来，这两方面的功能中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抵御刺激，“这种对刺激的抵御几乎是一个比接受刺激更为重要的功能，??它首先要做的是：必须在外部世界超大能量同化性，即摧毁性的侵入面前极力保护内部能量转换的特有行事”。②当给予外部摧毁性入侵能量转化后就可能保持生命有机体能量的平衡状态，当对于外部摧毁性入侵能量转换没有达到平衡状态就有可能因过度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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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14页. 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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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冲击产生“震惊”的感受。而且，“意识越是顺利地将这种能量登记注册，它引发的惊颤所带来的破坏性后果就越小”。①为了使人们对震惊的接受变得容易些，弗洛伊德认为可以进行相关的训练，经过训练后，“惊颤如此地被消解了，如此地被意识避开了，这就会给引发惊颤的东西赋予一种严格意义上的体验特征”。②基于此，本雅明认为，“在单个印象中惊颤的成分越大，意识也就必须越持久地成为抵御的挡板；这种抵御越富有成效，进入经验中的印象也就越少，也就是说，这些印象更多地成了体验”。③在庞然机器的轰鸣中，工厂里有关机器的工作首先是对工人进行训练，保证他们的面部神情具有统一性，这种统一的微笑在某种情形下是表情上的“震惊吸收器”，是对刺激不再抵抗的麻木感，是一种典型的“心不在焉”。

三 从“灵晕”到“震惊”：波德莱尔的抒情诗

本雅明从传统艺术的灵晕讲述到复制技术的震惊，将艺术发展的裂变、转型剖析开来研究，为此，他甚至在1927年制定了一个专门的研究计划，这就是 “巴黎拱廊街计划”。在计划中，他将发达资本主义时代代表性都市巴黎作为“震惊”发生的剧场，供都市人群通行的“拱廊街”④作为“震惊”发生的舞台，对大众传媒影响下的抒情诗的转变、大众接收方式的转向、现代人的心理特质等方面进行了细致而独特的论述。在“巴黎拱廊街计划”中，我们能感受到本雅明思想上的矛盾性，一方面他对复制技术带来的艺术生产中的变革欢欣雀跃，另一方面他又对传统艺术“灵晕”的逝去感慨万千。他认为大众传媒技术的运用使艺术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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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14页. 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15页. ③

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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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廊街(Passage)”这个术语源自于法语，基本元素以拉丁词脚步（passus），法语舞步(pas)为基础，除了指代有顶的街道这样一种建筑样式外，还指通行、横渡、旅行、书本的文章的一段、乐曲的旋律音组、在马场的驯兽行走方式和在天文学上一个天体穿过子午圈的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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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受到了巨大冲击，人们被复制技术所震惊，就仿佛站在乡间辽阔的天空，但感受到的却不再是“灵晕”的静谧氛围，有的只是“在毁灭性的洪流横冲直撞、毁灭性的爆炸彼伏此起的原野上，是渺小、脆弱的人的身影”。①为此，本雅明尝试以波德莱尔的抒情诗为切入点，来说明从灵晕到震惊过程中艺术的转变。

波德莱尔是本雅明最为钟爱的诗人，曾被称为“审美现代性之父”。本雅明认为他的作品很好地表现了从灵晕到震惊的艺术过程。首先，波德莱尔敏锐地发现了抒情时代远去，“灵晕”消散的现象，这一切让沉浸在昔日田园牧歌、和谐经验中的抒情诗人们猝不及防。他们遭遇到一系列震惊式体验，既有经验严重贬值，社会地位也迅速边缘化。对此，波德莱尔对传统艺术中的抒情诗人这样说道：“你们喝神仙享用的美味肉汁么？你们吃帕罗斯的炸肉排么？一把里拉琴在当铺值多少钱？”②对波德莱尔来说，头戴光环、吟诵田园的抒情诗人早已成为古董，因为传统的“经验”在大众传媒的力量下日渐式微。其次，本雅明认为波德莱尔是“第一个从大城市人群中寻求灵感的作家”。③当然发现“大众”并非是波德莱尔的首创，在此之前，维克多?雨果是第一个在书名中提及大众的人，青年时期的恩格斯也曾描述过大众。虽然波德莱尔不是提出“人群、大众”的第一人，但它却在波德莱尔的手中被赋予了新的寓意。在《恶之花》和《巴黎的忧郁》中，人们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雨果式的对城市、人群的描绘。波德莱尔的大众生活在大众传媒创造的世界里，是彼此陌生的人群，他们看电影、听音乐、拍照片，用震惊的体验面对生活中的一切。此处，我们不妨以波德莱尔的十四行诗《给一位交臂而过的妇女》为例来看大众在面对经验衰退时的震惊体验。

大街在我的周围震耳欲聋地喧嚷。 走过一位穿重孝、显出严峻的哀愁、 瘦长苗条的妇女，用一只美丽的手 摇摇地撩起她那饰着花边的裙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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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国，马海良.本雅明文选[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第292页. ②

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60—161页. ③

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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