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文学简史第三编第四节

第四节：现代派诗歌与语言实验诗

韩国人在韩国战争这一新旧秩序全面变动的混乱中，经历了南北分裂的悲剧和民族重组这一严峻的考验。在文学层面上，战争成为韩国接受以美国为中心的欧美文化、确认民族文学的可能性、扩大诗歌之感受性的契机。但是，韩国语试图拜托日语之桎梏的努力，从正面又碰到了另外一种外来语言—英语。同时，韩国的现代派诗歌深受欧美象征主义和存在主义的影响，战后韩国现代诗歌晦涩难懂，就是韩国战后之晦涩文化在诗歌领域的反映。

随着战争白热化，不安和恐怖笼罩在人们心头，人们比任何时候都切实感受到了生活和艰辛和人生的虚无。在这种状况下，一批避难到釜山的韩国诗人，于1952年共同创建现代诗歌团体“后半期”并开展了现代派诗歌运动。以朴寅焕等人为核心的“后半期”同人，以继承30年代金起林、李箱等人所追求的现代派诗歌的激发和精神为宗旨，致力于形象地表现现代文明的机械主义和它所带来的阴影。他们对传统抒情主义，注重都市化的现代感觉和知性意向，全身心地投入现代主义诗歌创作。

朴寅焕（1926~1956）是韩国战后现代主义诗歌的旗手，他以主知主义视角，描画了异国情调的都市文明和它的阴暗面。“都市的阴影/报纸的倾斜/黑人的小号、欧洲的神父”等诗句给人以异样的感官印象，而这种感觉则迎合了当时感伤的时代氛围。当然，朴寅焕的现代主义追求具有一定的局限性，那就是忽略都市文明之光明的一面和知性的感觉，片面描写其中的忧郁和感伤。

人生并不孤独，

只像杂志的封面一样通俗而已，

有什么可叹和可惧的，我们终究是要离去的。

木马就在天上， 铃声就在耳边响起，

秋天的风声，

在我那歪倒的酒瓶中哽咽——

——朴英焕：《木马和淑女》

朴寅焕的代表作《木马和淑女》揭示的是“文学已死去，人生已死去”的现代社会生活。金奎东（1925~）也是“后半期”同人之一，他的《蝴蝶与广场》（1955）通过视觉意象表现了现代文明给人的压力和现代社会中人的异化。

令人眩晕的跑道， 白蝴蝶在最后冲刺的时候，

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俯视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肉体。

因为这空旷的广场上没有一滴泉水，

用以滋润灼热如马达的心脏，

阻挡幼蝶视线的， 只有那光线透明之海洋。

——金奎东《蝴蝶与广场》

战后时期有一批诗人把目光从战争的冷酷现实转向对事物存在性的探讨，尝试着用新的方法论阐释诗歌，其代表人物是金春洙。金春洙（1922~2004）于1946年出版诗集《云彩和玫瑰》，从此登上文坛。

在我叫她的名字之前，

她只不过， 是一具驱壳。

当我叫她的名字的时候，

她来到我身边来， 成为一朵花儿。

——金春洙：《花》

金春洙深受象征主义诗人里尔克的影响，在这首《花》（1959）中，“只不过是一具驱壳”的事物，经过诗人认识论上关照，通过语言的命名上升为存在。以《花》和《裸木和诗歌》为代表的金春洙的早期诗歌，始终着眼于存在和语言的关系，深入探讨诗性对象的认识问题，拓展了韩国现代诗歌的可能性。全凤健（1928~1988）也是解放后韩国现代派文学的旗手，他引进的是超现实主义手法。超现实主义提倡的是无意识状态下的自动创作，全凤健的《钢琴》（1985）写的是看着一个女人弹钢琴时的自由联想。

落在钢琴上的， 女人的双手上，

不停地， 有十余条， 二十余条， 鲜活的鱼儿， 咬着闪光的尾巴, 倾覆下来。 我跑到大海， 拎起了， 最欢快而碧绿的， 波涛之利刃一把。

——全凤健《钢琴》

看见女人的手指在钢琴上的键盘上舞动，在音乐中联想起大海和大海中的鱼儿，这不能不说是个奇特的联想。申瞳集（1924~）的诗歌充满神秘色彩，他的诗歌《送信》（1973）以简洁明快的语言捕捉到了自然的神秘。

风踩着寒露的， 节拍一扫而过， 蟋蟀见了我， 也不再害怕，

触须贴在冰冷的石头上， 远远地发出什么信号。

在某一处判读它的秋天之人，

放下手中的活儿， 沉沉地发呆好一阵子。 不一会儿等到蟋蟀的送信也结束，

无尽的天空， 像个青瓷的深渊。

——申瞳集：《送信》

金显承（1913~1975）是以为基于基督教信仰，写观念性诗歌的诗人。他的《波涛》（1967）借助不同的意象表现了大海的形象，是一首象征主义诗歌。

啊，是谁在这里， 酒上又倒酒的呢。 用牙齿撕咬， 那白沫咕嘟咕嘟冒泡， 飞舞之地——大海之杯啊。

……

啊，是谁在这里，

让雷雨之花开在死亡之地的呢，

冰与火之间， 永远和刹那之间， 死亡之幽谷和幽谷之间， 打湿了的紫丁香的芳香—— 仲夏七月的波浪之花，

是谁的杰作。

——金显承：《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