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林毅夫《集体化与中国1959 - 1962年的农业危机》

读林毅夫《集体化与中国1959——1962年的农业危机》

一、问题的提出

文章分析了中国50年代的农业合作化运动，论证它为什么在初期取得成功后会出现突然滑坡，以致酿成了1959——1961年的三年饥荒，提出自己的假说：这三年的农业生产剧烈滑坡主要是由于1958年秋天开始的农民自由退社的权利被剥夺造成的。

作者主要从博弈论的观点说明这一问题：农业生产“包括连续从一种类型的农活向另一种农活转变，且由于它依赖于单个劳动者在经营中必须对湿度、气温和其他气候条件做出相适应的迅速决策，要进行密切的监督是成本极高的，以至于不可能实现。”因此农民在合作社中的行为就是一个博弈过程，合作使农户可以享受到规模经济带来的好处，但是，如果他采取利己主义的偷懒方式，会获得比勤奋劳动更大的收益，但这种行为会造成合作社的难以为继，所以在多次重复博弈的过程中，农民退出合作社造成其解散的压力，就使得他们有勤奋劳作的激励。而1958年秋天开始，农民自由退社的权利被剥夺，集体化的性质从“重复性博弈变为一次性博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自我强制实行的协议是无法维持的”，也自然就会造成生产积极性的急剧下滑，生产效率反而不如在单户经营。 二、前人提出的其他假说

在作者提出的这个假说之外，还有这样几种其他的假说来解释这三年间农业产量的急剧下滑：一是自然灾害说，这是我国官方持有的观点，但全国性大范围持续三年的自然灾害是否可能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此外如果气候上的灾害的确是主因的话，那么当气候恢复到正常水平时，农业生产率也应迅速恢复到正常水平。

另外还有假说认为：公社化运动期间的错误政策，以及公社内存在的不良管理是造成三年内农业产量下滑的主要原因，这种观点的事实基础在于当时的公社的确出现了生产计划上的严重失误，和资产的不当配置以及集体财产的不当处置，还有公社食堂计划造成的粮食严重浪费等等。不过在1961年底，大多数政策已被政府纠正过来，如果这个假说成立的话，此后的农业生产率也应由较大程度的恢复。

第三个假说是：公社中由于它的规模不当所产生的激励问题时农业突然滑坡的原因。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公社的生产单位过大，而不利于其监督措施的执行，一个人的工作努力程度与其获得的工分值无关，因而“基于物质所得的内在动力并不是一个充分的约束”。但1962年之后，生产队已经重新成为生产管理与核算的基本单位，按照这种假说，农业生产率就应该恢复到公社化运动前的水平。 三、研究方法

从以上假说的分析可以看出，为了验证究竟是哪一种原因导致农业生产在那三年内突然下滑，有一个简便的方法是比较这三年前和三年后的农业生产率水平，“如果传统的假说是正确的，可以确证的是，在建立了生产队机制，及劳动力和耕畜的损失得到纠正后，农业生产率应该恢复到1958年灾难田的水平，另一方面，如果博弈论假说是有效的，生产队体制时期所达到的生产率水平应该低于单个家庭农场和自愿合作化时期所打倒的生产率水平。”

作者使用唐宗明估计的全要素生产率指数和文贯中的补充数据，并通过改变要素份额参数和几何加权平均方式计算了全要素生产率指数，发现其变化模式是相同的，而本文所要探讨的也只是生产率的变化模式。

最后发现，在自愿合作化时期，总要素生产率表现为一个上升的趋势，尽管其增量非常小；在强制合作化时期，总要素生产率急剧下降；而在合作社的解体时期，总要素生产率显著上升，在1983年恢复到1952年的水平，在最后实行家庭责任制时，总要素生产率指数比1952年高约30%。这一生产率的变化模式是与博弈论说的预言相一致的，因而证明了作者的假说。 四、结论

由于农业生产中要实行有效的监督是成本极其高昂的，一个农业合作社的成功无疑取决于合作社成员所达到的一个自我约束的默契，然而，只有当合作社成员在其他成员不遵守协议时有权退出，这种自我实施的合约才能维持，而当合作化运动从一种自愿的行为变成一种强制性的运动，合作化的保险阀被解除了。如果合作化运动中这一变化是逐渐发生的，农业的实绩就会逐渐下降，而如果是突然发生的，就会产生灾难性的农业危机。 五、疑惑

作者所采用的数据是基于官方公布所得的农业数据，它们是准确的吗？众所周知，在1958年前，中国出现所谓的“浮夸风”，那么这段时间农业生产率出现的增加究竟是真实的增加，还是由浮夸风所带来的虚假数据呢？

此外，仅仅使用农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变化模式证明博弈论的观点，可能会有失偏颇，影响农业生产率变化的因素很多，在1952——1988这段时期，中国在整个政治和经济环境上都有较大的动荡，这些因素是否也会对农业生产率造成影响？另外，中国重工业优先的发展战略，是否能够更为可信的解释农业生产率的止步不前？如果不控制这些因素，只用农民能否自由退出合作社来解释农业生产率的变化，不知是否可信？

最后，根据作者的观点，能够自由退出的合作社是可以让农户从集体经济中获益的，那么，为什么1952——1958年的全要素生产率不如1984——1988年实行承包责任制之后的全要素生产率高呢？此外，为什么在此后的二十年时间里，农民不再有加入合作社就不能退社的压力时，仍然没有产生组成可以自由退出的合作社，以实现规模经济的动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