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的社会生活

宾阼也，若都邑。\坟丘的大小已经被作为表现身份等级的标准之一，《吕氏春秋·孟冬纪》和《礼记·月令》都讲孟冬之月\审棺椁之厚薄，营丘垅之大小、高卑、厚薄之度，贵贱之等级\。在战国发现的坟丘，因等级的不同丘坟的大小也有很大不同。人们把丘墓旁的寝造得像都邑一样，既设有阙庭，又造宫室，还在宫室之前建有宾阶和阼阶。这是模仿当时富贵人家住宅的式样建造的。

赵国丘坟墓的出现，也应当在战国初年。属于春秋末年的太原金胜村赵氏墓，还是竖穴土坑墓，墓上也没有任何丘陵式标志。从战国中期开始，君王坟墓的建造，一般均依山势，修在小山丘上，以使陵墓高大雄伟。这样，从战国时期开始，诸侯王的坟墓开始称陵。赵肃侯起寿陵(《史记·赵世家》)，是我国历史上君王坟墓称\陵\的最早记载。

帝王陵墓之所以称为山或陵，不仅因为它造的高大如山陵，更重要的是，借山陵之名来表示墓主属于封建等级中的最高级。战国时期统治阶级已用山陵比作最高统治者，常常隐晦地称最高统治者去世为\山陵崩\《史记·赵世家》)。同时为了避免不吉利，把生前所造坟墓称为\寿陵\。把君主之墓比作崇高的山陵，是推崇至高无上皇权的一种表现。

从赵肃侯修建陵墓起，赵国开始设置有陵区，以显示赵国国君之威势，巩固其统治。在赵国陵区内，现存有五座赵王陵。赵王陵采用的是高台建筑的形式，五座陵墓均修在小山顶上，山顶上修筑有长方形坐西朝东的陵台，一般长300米左右，宽200米左右，每个陵台上都有一二个高大的封土堆，长宽3卜50米，高度3-15米不等。封土堆四个近方形，一个长方形。陵台四周原有围墙，周窑村附近的陵台尚存陵垣残迹，范围大约500米见方，陵台东边有东西笔直的大路，作斜坡形，说明陵园都是坐西朝东的。赵王陵之所以建在山丘之上，可能也与人们相信神灵在天际、在山巅的原始宗教观念有关，表现了赵人对山岳的崇拜。 邯郸赵王陵的墓地与河南辉县固围村墓地相似，在对周窑村附近的赵王陵从葬墓进行发掘时，封土上有较多的板瓦和筒瓦，表明原来可能也有像固围村那样建有\享堂\一类的木构建筑。固围村三座魏国墓上部都覆盖宏伟的瓦顶\享堂\建筑，基址范围比墓室宽出一圈。M2的\享堂\开七问，包括砾石散水在内的基础25-26米见方，两侧的\享堂\开五问。赵王陵享堂的形制，也当与固围村的享堂形制相似。在中山国王陵上，也建有规模很大的墓上建筑，在1卅1978年的发掘中，发现中山王陵封土二层台阶上有回廊建筑遗迹。回廊地面大部分已被掘毁，回廊顶部由壁柱和檐柱支撑。壁中有长方形的柱洞，底部有不规则的柱石。东西两面壁柱洞中点间距3．6米，南面间距3．34米，与壁柱石相对的外沿有大型的檐柱柱石，二者中点间距3米。檐下散水与檐柱柱础水平间距约1米，鹅卵石筑成，低于建筑地面1.3米，宽1．1米左右，向外稍有倾斜。回廊建筑南北、东西的长度，外檐约为52米，后壁约为44米，这应是一个非常辉煌的墓上\享堂\建筑。赵国葬俗与中山国相近，而赵国国力远比中山国要强大得多，赵王陵的墓上建筑当然不会比中山国的墓上建筑逊色。

用鼎制度 用鼎制度起源于商代中期，到西周时期，墓葬中随葬列鼎的形式虽已出现，但还不是普遍形式，也没有形成制度。到春秋时期，各级贵族墓葬随葬用鼎有了一定的制度和原

则，墓内所殉葬的鼎的规模与形制，成为墓主生前地位与身份的象征。以鼎为代表的礼器也有了比较固定的组合形式。一般情况是鼎、簋配合，列鼎的最高形式是九鼎八簋，其次是七鼎六簋、五鼎四簋、三鼎二簋、一鼎一簋或无簋。在春秋末年，赵氏君主墓中所用的鼎为鼎制中的最高的形式。在金胜村251号赵氏大墓，出土二十五鼎，大牢九鼎一套，大牢七鼎一套，用鼎的礼器组合为鼎、豆、壶、盘、厘，用豆代替了簋。1982年在邯长公路两侧发现的战国早期墓，是一座七鼎墓，用鼎组合为鼎、豆、壶、盘、匝、编钟。河北邯郸百家村墓M57出土战国初期的铜圆鼎三个，墓主应属于士一级的下等贵族。赵国墓葬中的用鼎制度，是赵国社会等级状况的基本反映。谥法 谥法是在人去世之后，行将下葬之时，对他一生进行总结、概括，或褒或贬，赠以称号，称为谥号。而命名谥号的原则，称为谥法。谥法大约起源于西周中期。有关谥法的记载，最早见于《世本》与《大戴礼记》。《世本》为战国末年赵国人所著，其中《谥法》所反映的是赵国人对谥法原则的总结。

《世本》所总结的谥法规则，是当时谥法的通则。其中赵氏曾经使用过的谥法谥号，主要有以下内容：德象天地日帝，仁义所在日王，赏庆刑威日君，从之成群日君；立制及众日公，执应八方日侯；壹德不解日简，平易不疵日简；经纬天地日文，道德博闻日文，学勤好问日文，慈惠爱民日文，愍民惠礼日文，赐民爵位日文，忠信接礼日文；刚强理直日武，威强睿德日武，克定祸乱日武，刑民克服日武，夸志多穷日武；大虑静民日定，安民大虑日定，安民法古日定，纯行不定；辟地有德日襄，甲胄有劳日襄，因事有功日襄；聪明睿哲日献；五宗安之日孝，慈惠爱亲日孝，协时肇享日孝，秉德不回日孝；安民立政日成；柔弱慈民日惠，爱民好与日惠；夙夜警戒日敬，夙夜恭事日敬，象方益平日敬，善合法典日敬；有功安民日烈，秉德尊业日烈；刚德克就日肃，执心决断日肃；死而志成日灵，乱而不损日灵，极知鬼神日灵，不勤成名日灵，死见神能日灵，好祭鬼神日灵；年中早天日悼，肆行劳祀日悼，恐惧从处悼。

《世本．谥法》明确记载赵王谥号的有，赵侯偃谥悼襄王、赵侯丹谥孝成王、赵侯章谥敬王、赵侯籍谥烈侯、赵侯语谥肃王。其他诸王侯的谥号虽然现存《世本》未见记载，但从这些王侯所得谥号与文献记载他们的生平业绩看，也与《世本·谥法》记载的命谥原则基本相符。 《白虎通．谥篇》说：\古者生无爵，死无谥。\根据文献考察赵国的谥法情况，《白虎通》的说法是比较可靠的。赵国谥法最早见于赵氏之祖赵衰。在赵衰之前，赵氏在晋国是没有爵位的。赵衰因辅佐晋文公称霸诸侯，辅佐晋襄公治理国家，获得子爵，晋襄公十七年(前622年)，赵衰去世后，谥为成，因此文献上又称他为成季。从赵衰到赵立国之君赵襄子，赵氏之主都有自己的谥号。赵盾谥宣、赵朔谥庄、赵武谥文、赵成谥景、赵鞅谥简、赵毋恤谥襄。非赵氏之主的赵氏家族成员，只有赵穿谥为武，这可能是因为赵穿在晋灵公时也有爵位的缘故。赵氏之主在晋国内所得谥号，都是对他们一生品行业绩的概括。如赵武因讲求仁德，却不失文采，被晋悼公提拔为卿，去世后谥为文。赵毋恤因辟地有德、因事有功谥为襄。 赵国谥法，自武灵王之后发生了重大变革，这就是从赵武灵王以后，赵国给国君的谥号均为两字谥号。两字谥号的出现可能与沙丘之变有关。赵武灵王有生之年，进行了轰轰烈烈的改

革，灭中山，拓疆北土，使赵国很快成为东方强国，其对赵国历史发展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可是在赵武灵王晚年，亲手酿成了沙丘宫变，身被饿死，为天下笑。赵武灵王去世后，给他命谥的人便是赵国的当权者，也就是制造赵武灵王饿死悲剧的人。在这种形势下，如何给赵武灵王命谥，就成为一个两难命题，用美好的谥号就是对当权者行为的否定，沙丘宫变的责任也就全部落到了当权者身上。用恶谥，又无法掩盖赵武灵王轰轰烈烈的一生。这样，用一个字的谥号是没有办法给赵武灵王这位复杂人物命谥的，一个字的谥号也概括不了赵武灵王的一生。在这种情况下，赵武灵王的谥号便采用了两字谥，武字是美谥，概括了赵武灵王一世功名；灵字则是一个恶谥，按照《世本》的说法，死而志成日灵，乱而不损日灵，极知鬼神日灵，不勤成名日灵，死见神能日灵，好祭鬼神日灵。无论说赵武灵王乱而不损也好，说他死而志成也好，不勤成名也好，都不是一个美谥。童书业在《春秋左传研究》附录《周代谥法》中指出：\灵之为谥，略近于厉，周灵王'防斗川以饰宫'，死后王室始乱......卫灵公、郑灵公、晋灵公、楚灵王、齐灵公、陈灵公、蔡灵侯，皆无道或见杀，秦灵公时秦国势力方衰，而灵公务为神怪，赵武灵王虽有武功，然废长立幼，卒致内乱，身死为天下笑。\武灵这一谥号，成为对赵武灵王一生的概括。

赵王谥号从武灵王以后虽为两字谥，但文献中也有称其中一字的情况。如《水经·河水注》称赵武灵王为赵武侯，《庄子·说剑》称赵惠文王为赵文王。所称之字，可能是两字谥号中最主要的一个字。目前文献中还没有发现赵孝成王、悼襄王和幽缪王称一字谥的情况。 五 婚姻习俗与婚姻制度 赵国人的婚姻观念

赵国人的婚姻观念，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个是势利观，一个是贞操观。

所谓势利观，是指人们对社会地位和物质财富在婚姻中所占比重的看法。在赵人的婚姻观念中，颇重富贵。赵国的王公贵族们，经常将婚姻作为扩张自己势力的手段。赵襄子为了达到自己兼并代戎的目的，将自己的姐姐嫁给代王，与代联姻(《史记'张仪列传》)。另外据《战国策·中山策》记载：\魏文侯欲残中山，常庄谈谓赵襄子曰：'魏并中山，必无赵矣!公何不请公子倾以为正妻，因封之中山，是中山复立也。'\据高诱的注释，公子倾是魏君之女。赵襄子请为正妻，以使中山复立，扩大赵国的势力。赵武灵王时期，为了结好韩国，娶韩女为夫人(《史记·赵世家》)。赵平原君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娶魏公子的姐姐为夫人，平原君曾写信谈到这桩婚姻，他说：\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史记·魏公子列传》)赵国在长平之战战败后，为了争取外援以抵抗秦国的入侵，\卑辞重币，四面出嫁，结亲燕魏，连好齐楚\《战国策·中山策》)。政治婚姻的普遍存在，是赵公贵族们看重势利的必然结果。在赵国普通百姓的婚姻观念中，势利也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史记·货殖列传》描述赵女的婚姻观念时说：\今赵女郑姬，设形容，楔鸣琴，揄长袂，蹑利屣，目挑心招，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贵也。\为了奔富贵，赵女刻意打扮，不择老少，富贵似乎成了她们婚姻中追求的唯一目标。《史记'货殖列传》说中山之地\女贝鼓鸣

瑟，踏屣，游媚贵富，入后宫，遍诸侯\。类似《货殖列传》对赵婚姻中追求富贵的描述，文献记载中不乏其例。

赵人李园曾带着他的妹妹，准备献给楚王，他听说楚王不能生育，\恐久失宠\，便先献给了春申君，等怀孕后再献给楚王(《史记·春申君列传》)。赵武灵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吴广乘机将自己的女儿娃赢献给了赵武灵王，娃赢后来成为赵国的王后。正是赵人在婚姻中对势利的追求，使赵国妇女地位得到很大提高，扁鹊\过邯郸，闻贵妇人，为带下医\《史记·扁鹊仓公列传》)。

婚姻中的贞操观，是指婚姻中从一而终的观念，这种观念在上层贵族出身的赵国妇女中比较流行。赵国建国之初，赵襄子的姐姐听说自己的丈夫被自己的弟弟杀害，\泣而呼天，摩笄自杀\《史记·赵世家》)。赵太后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燕王后，\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同上)这些都是她们有比较强烈的贞操观念的表现。至于一般妇女的贞操观，从赵女到处游媚富贵看，恐怕还不是非常普遍的观念。

婚姻制度 赵国的婚姻制度，以二夫一妻制为主，而辅之以多妻制与妻妾制。一夫一妻制是平民百姓中普遍存在的婚制，而多妻制与妻妾制则是贵族中普遍的婚姻制度。一夫一妻制由于非常普遍，文献中反而失去了记载。贵族婚制中多妻制与妻妾制，在有关的文献中是比较常见的。

春秋时期，赵衰随晋文公出逃狄国，狄人将叔隗嫁给赵衰。回国后，晋文公又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赵衰，这样，赵衰便有了两个妻子。后经赵姬的请求，将叔隗迎回晋国，\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赵襄子为翟婢所生，而原太子伯鲁则是赵简子的正妻所生，赵筒子至少有两个妻子。常庄谈劝说赵襄子，请公子倾以为正妻，赵襄子也是多妻的。到赵武灵王，先娶韩女为夫人，后因梦纳吴娃入宫。赵博襄王先娶太子嘉的母亲为夫人，生下太子，后又娶邯郸娼，生下幽缪王迁。赵国的其他国王虽没有多妻的文献记载，但肯定也是多妻的。在战国时代，作为一国之君，其多妻是天经地义的制度。文献中所存赵国贵族的妻妾制，现在仅见平原君一例。据《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记载，平原君后宫有百数人，在邯郸保卫战中，令夫人以下皆编于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其他贵族中也会有妻妾制，只是文献没有记载罢了。婚姻习俗 赵国婚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这就是婚姻中有自由的空气。这里所说婚姻中的自由空气，是指脱离了礼俗约束，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婚姻。按照古代礼制，国王娶亲要举行一个非常隆重的婚礼，而赵武灵王梦见美人后，想见其人，数言其梦，吴广献上自己的女儿，赵武灵王便接纳入宫，后来还立她为后(《史记·赵世家》)。中山国相司马熹为了帮助阴姬谋取王后之位，故意在赵王面前大夸阴姬之美，\赵王意移，大悦日'吾愿请之，何如'\《战国策·中山策》)。赵王的言语，赵武灵王的行为，根本没有礼法的羁绊。《史记·货殖列传》描述赵女\设形容，楔鸣琴，揄长袂，蹑利屣，目挑心招，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贵也\。这种婚姻，其中充满了自由的空气，根本没有任何礼仪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