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格主体提起诉讼能否导致时效中断

不适格主体提起诉讼能否导致时效中断

案例：某建筑公司（简称甲）的某项目经理向某某（简称丙）于1999年7月与某公司水泥厂（简称乙）签定了水泥买卖合同。合同的需方注明为某建筑公司、向某某，供方为某公司水泥厂。合同履行后，丙于2000年5月起诉乙，诉称乙的水泥为不合格产品，造成其工程不合格而返工，故请求法院判令乙赔偿损失20余万元。乙答辩，丙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赔偿损失无依据。一审法院支持了丙的诉请，判令乙赔偿丙的经济损失10余万元。乙上诉。二审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重审法庭采纳了乙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于2002年6月裁定驳回丙的起诉。2002年10月甲起诉水泥厂。乙以甲已过诉讼时效抗辩。

对甲的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有两种绝然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没过诉讼时效。理由为：1、丙已于2000年5月15日起诉，因诉讼主体不适格，才被法院驳回，丙是甲的项目承包人，所以甲的诉讼未超过时效；2、丙起诉乙和甲起诉乙，这两个诉讼是基于同一个法律事实、同一个权利争纷，事实上是同一个诉讼，丙的起诉应当视为甲起诉的中断情节；3、甲和丙尽管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在本案中他们有着密切联系，丙在所承包的项目中的行为都是代表甲，所以丙就承包项目，在诉讼时效期间起诉，便应当视为甲在诉讼时效期间行使了诉权；4、如果该纠纷首先因主体不适格，驳回丙起诉，更换主体后，又因

甲已过时效而丧失胜诉权，那么不符合公平原则，等于无端的剥夺了适格主体甲的司法最终救济权；5、法院以主体不适格驳回丙的起诉，并不是无可争议的裁定，如果法院这一裁定是正确的，当事人对法律的误读，应该能成为没过时效的理由；如果因法院的错误而造成当事人的损失，同样有背公平原则；6、分析我国《民法通则》第三人140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可以得知，立法并未限定提起诉讼的主体，即只要有人提起诉讼，即可中断。

第二种观点认为甲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人同意第二种观点。理由如下：

（一）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135条、第137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 “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丙与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民事主体，一个是自然人，一个是企业法人。2000年5月丙的起诉与2002年10月甲的起诉，尽管被告都是乙，却是两个不同的诉讼，不能混为一谈。如能混同，法院就应对2000年丙的诉讼作出实体判决。诉讼时效是民事主体一项重要的实体民事权利（往往无端的被人误认为是程序权利）。行使权利的人必须是适格的权利主体，其他任何人的行使都是无效的。当然，权利主体可以委托代理人，但代理人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而只能以委托人的名义行使代理权。这已为代理制度所确认。换言之：如果2000年5月丙不是以原告身份，而是以代理人身份，代理甲起诉，那么甲

的诉讼时效期间当然中断了。

（二）丙起诉乙与甲起诉乙不是同一个法律事实，也不是同一个法律争纷，更不是同一个诉讼。主体不同不能认为是同一个法律事实，因为主体是构成法律事实必不可少的法律要件，即世界上没有无主体的法律事实。主体不同也不能认为是同一个争纷，所谓争纷，必须有参与争纷的各方当事人，当事人不同，怎能认定是同一个争纷？具体到本案，只能认定是同一个诉讼标的。因为是同一个诉讼标的，便造成诉讼时效中断，中国法律乃至世界法律均无此规定。例如：a向b借款10万元。b之子c在诉讼时效期间，以c为原告，诉请法院判令a归还此10万元。法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了c的起诉。诉讼时效期满之后，b起诉a。b能否以c曾向a提起过诉讼，造成了时效中断，来对抗a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即债权人b不能以别人（哪怕是儿子）无效、错误的权利主张，来对抗a的时效抗辩。这也是债权债务相对性原则的基本精神和内容。

（三）丙是甲授权的项目经理，该项目中的施工行为确能代表甲，但并非所有行为都能代表甲。例如，丙以个人名义的诉讼行为便不能代表甲。道理很简单，因为甲没有授权丙起诉，即便授权了，丙也只能以甲的名义，即以甲为原告起诉。认为丙与甲有着密切联系，所以丙的起诉便是甲的起诉，确实找不到任何法律依据；如果说丙的起诉便是甲的起诉，那么贵院驳回丙起诉的裁定就是错误的，理应撤销，进入再审；换言之，在贵院驳回丙

起诉的裁定没有被撤销之前，是不能说丙的起诉便是甲的起诉的。既然甲没有起诉，又哪来的因诉讼而时效中断？

（四）法院从来没有剥夺甲的诉权。客观事实是，甲在诉讼时效期间未起诉，这是他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谁也不能强迫他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甲起诉，法院受理，这也就是对他诉讼权利的尊重。怎能说无端的剥夺了甲的司法最终救济权？如果说有人剥夺了甲的诉权，那只有丙，别无他人。如果说别人过了诉讼时效便丧失胜诉权，而甲过了诉讼时效，却可以因其对法律的误解而致使该法律在他身上失效，这是法律的公平吗？

（五）认为法院驳回丙起诉的裁定未必正确，所以甲未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更是站不住脚。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有法定的既判力，既然已经是生效法律文书，就不忍许将其置于“未必正确”的地位进行任何推理。

（六）我国《民法通则》第140条确实没有说明或限定是谁提起诉讼，但决不能由此得出结论：无论谁提起诉讼均可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理由有二：1、由谁提起诉讼不属实体法规范的范畴，而属程序法范畴。在《民事诉讼法》第108条中明确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是甲，而不是丙；丙是通过甲才获得权利义务，丙的起诉当然不能代表甲的起诉；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3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

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分析该规定，可以得知，主张权利（含向义务人直接主张和通过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必须是权利人主张。

（七）参考《德国民法典》或许能给予启发。《德国民法第典》第212条：“消灭时效（笔者注：含我国的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的，在撤回诉讼，或因未对事件本身进行裁判的判决而确定驳回起诉时，中断视为未发生。权利人在6个月内重新提起诉讼的，消灭时效视为因提起前次诉讼而中断。”分析该条规定，不难看出：1、提起诉讼必须是权利人；2、《德国民法典》对中断的限制比我国的严，即法院未对事件进行实体判决不能成立时效中断，除非权利人在6个月内重新提起诉讼。

当然，客观的分析，法院当初对丙的起诉，鉴于甲的诉讼时效问题，可以也应该行使释明权，告之丙更换当事人；或者根据《民诉法》第119条，通知甲参加诉讼；或者由甲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很可惜，法院没有这样做。由此可见法院审判水平的确有待提高。

（作者单位：湘潭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