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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三皇论说
中国古代史上的三皇有七、八种之多,唐宋以前多言“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和“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唐宋以后鄙薄妇女只道“伏羲、神农、黄帝”。这些说法其间相延多代,大都是隔世之说。蓝田相传的三皇与此不同,是同时代的“华胥、伏羲、女娲”。如《汉书人表考》卷二所引《春秋世谱》云:“华胥生男为伏羲,女子为女娲”,是谓并世三皇。
蓝田的并世三皇何以为证?华胥镇张河湾村北有三皇庙遗址,五十年前庙宇尚存。历代县志均记:“三皇庙在县西三十里,祀华胥、伏羲、女娲氏”,《陕西通志》亦曰:“三皇祠在蓝田县西三十里,祀华胥氏、伏羲氏、女娲氏。盖伏羲氏、女娲氏皆华胥氏所出,故祀于故里”。
华胥氏居于华胥之渚,有南宋罗泌的《路史》记载。清代吴乘权的《纲鉴易知录》特别注明:“华胥在今陕西蓝田县”。《陕西资政录》和《西安府志》同载:“华胥渚在县北三十五里,伏羲氏母居也。今有华胥沟、华胥瑶、枯枣树、毓圣桥俱存。”华胥渚即今之阿福原,与相邻的女娲故居阿氏庄一样,“阿”取“娲”的谐音。华胥氏和她的子女伏羲、女娲就住在华胥沟东面的毓圣桥旁,有华胥瑶遗址。华胥瑶在今华胥镇宋家村北的台原,属灞河谷地的二级阶地。毓圣桥是因养育圣人伏羲得名,而毓圣桥西另有一桥,人称毓仙桥,则传说是养育人帝女娲的地方。
华胥之渚位于骊山南阜,在华胥氏生活的年代尚是湖滨。当时的关中盆地,古三门湖还未消亡,依然是湖水浩荡,不减山海本色。而骊山与东来的横岭相接,却呈一个狭长的半岛状延伸五十余里,直入湖海之中。这种独特的面水向阳又无猛兽侵袭的环境,确实为早先来到这里的华胥氏族人和她的部落提供了良好的生存条件。他门在这里刻木为舟,扎木为排,下湖捕鱼,依靠打渔维持生存,始创了佃渔狩猎的古史文明。
伏羲生地一直是各地争议的热门话题,传有淮阳说、太湖说、荷泽说、成纪说等多种说法,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后面两种。山东荷泽说依汉代纬书《诗含神雾》所谓“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苞牺”为据,言甘肃没有雷泽,不在东方震位,而云伏羲出生在荷泽境内的古雷泽东岸,一个叫周设成国的地点。但详考荷泽之雷泽,形成在大禹治水以后,有明显的时代差异,故不值得再作推敲。甘肃的成纪说目前似成主流,有西汉纬书《遁甲开山图》和西晋皇甫谧的《帝王世纪》支持。然成纪说并不是无瘕可稽,《遁甲开山图》早已散佚,现本为荣氏补注,注说不一,令人真伪难辩。《帝王世纪》也有不同版本,一说“长于成纪”,并未提及生地。唐代小司马贞补写《三皇本纪》虽言伏羲生于成纪,可专供皇室子女读学的官修史书,欧阳询受高祖李渊诏令编撰的《艺文类聚》,徐坚受玄宗李隆基诏令编撰的《初学记》,从不在帝王卷里载记此说。且司马贞著述《史记索隐》和后补《三皇本纪》是在晚年离职以后,晚于《艺文类聚》和《初学记》,不是朝廷指令,后人对此也褒贬不一。今人范三畏教授就伏羲氏源流和图腾进行过深入考辩,如其所说伏羲以狩猎为主,乃虎图腾,这与伏羲“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的始创文明显然有别。至于出自蓝田的“孕在华胥,生在成纪”之说,纯属对《纲鉴易知录》的牵强附会,荒诞不经。试想浩瀚的山河湖海能为族人部落提供丰富的食物来源,华胥氏为何要逆流西上,远涉较蓝田寒冷的天水,穿越过崇山峻岭,步入他乡的险恶丛林?且不说当时的交通工具如何落后,其沿途之艰难也非比一般,何况华胥氏还是有孕之身。
唐人不在官家史书提说伏羲生地,是因为在距长安只有二十公里的蓝田阿福原上有众所 — 1—
周知的三皇遗迹。《黄襄经》云:“伏羲父没,华胥死之葬蓝田山”,蓝田山亦指蓝田之北山,即位于蓝田与临潼交界的骊山。也就是《长安志》和《陕西通志》所记:“古华胥氏陵在县西北三十五里”。这个陵墓在国内唯此记载,今天仍可在华胥镇孟家岩村见其遗留。后魏《风土记》曰:“蓝田山??此西有尊卢氏陵,次北又有女娲氏谷,则知此地是三皇旧居”。女娲氏谷临阿福原,谷内有女娲居住的阿氏庄。县东五里还有陕西通志所载的补天台。有关伏羲的记载也许会令一些学者始料不及,蓝田的阿福原上竟有一个“伏羲城”。伏羲城在唐代不是什么新闻,宏伟的遗迹无人不晓,就连佛家典籍都有多处载录。
十多年前笔者在蓝田县志上看到蓝田山有伏羲城的记载,曾亲自登山查看,留下《题王顺山观景台》一诗。诗曰:“群峰嵯峨,壁绝千仞,何危岩若此,势将惊魂;翠谷深邃,鸟鸣百啭,竟清幽如斯,秀欲染眸。”此诗后被三秦都市报征选,登载在西安文史馆编辑的《三秦胜景诗书画》上面,不过伏羲城的影踪始终未能见到。七年前编写《悟真寺》一书,翻开唐代佛籍《法宛珠林》细检,发现卷39赫然记着:“有蓝田大谷伏羲城侧归义寺僧弘藏者??”。所谓“蓝田大谷”并非佛教史上闻名的“蓝谷”,而是灞水河谷,伏羲城不在蓝谷东面的蓝田山上,就在阿福原上。这里除了伏羲城外尚存画卦台遗址,明代乡贤正德年进士、刑部主事荣察有诗《三皇故景》记其圣迹。诗云:“蓝岭东来绣岭前,乾坤万古旧山川。春风人在江湖渚,朴俗时还浑沌天。画卦台荒留鸟迹,纪功碑断续蜗涎。行人驻马风光里,老树寒烟咽暮蝉。”
那么伏羲城究竟作何用途呢?唐《高僧传》里可找到答案。在卷16之《昙相传》中载有:“释昙相,姓梁氏,雍州蓝田人。??开皇之初,率先出俗,二年卒于渭阴故都。”此传所说的“渭阴故都”就是伏羲城。伏羲城是伏羲当年所造,为古华胥国的都城。亦如《长安志》云:“骊山有女娲治处”,是女娲帝都。华胥国是华胥氏姻亲部落联盟设立的国家,首脑是伏羲之母华胥。伏羲是华胥殿前执政的王者,在其母故后又扶持女娲接任,继而称帝天下。在当时还是母系氏族社会时期,真正称皇的是女娲,华胥与伏羲实乃后人因他们的功德而赐予的謚号。
事实上华胥氏所处的年代远比今天一些学者的说法要早许多。唐《高僧传》卷19之《法喜传》中这样载述:“武德四年,右仆射萧瑀於蓝田造寺名津梁。??召而居之??。??骊山南阜乡号卢陵,即九纪之故墟也。北负露台之岭,南对赫胥之陵。交涧深林,仙贤是居,即卜而宅之。”传中提到的南阜乡即今之华胥、洩湖二镇,“九纪”则出之于《春秋纬命历序的古史系统“十纪”。九纪指自天皇、地皇二灵之后,从人皇开始依次划分的九头、五龙、摄提、合雒、连通、叙命、循蜚、因提、禅通各纪。第九纪至于神农氏,第十纪疏仡纪始于黄帝有熊氏。女娲氏称帝在第九纪,传承15代,有大庭、柏皇、中央、栗陆、骊连、赫胥、尊卢、祝融、混沌、昊英、有巢、葛天、阴康、朱襄、无怀各氏。《遁甲开山图》和诸葛深《绍运图》均记:“已上十五氏,合一万七千七百八十七年。”南宋《路史》记曰:“尊卢氏之立政也,官天地府万物,革天下之故,惟以币行。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扬和,以顺天下,而世用宁焉。”又曰:“自余季甫志学,访博士、适异书、讯旅人,求金石之遗??,于蓝田得尊卢氏之埰(即墓)??,于长安得阴康之冢,于肺山(指骊山)得华胥之封(即陵)??。”诚如罗泌所言,再考《临潼县志》,不难得知赫胥氏、尊卢氏陵在洩湖镇,阴康氏陵在骊山之阴,华胥氏陵在骊山之阳。尊卢氏币《董氏钱书》有载,蓝田县志记有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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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法喜传》记载的“九纪故墟”所言无差。国内著名的人类学者王大有先生著述《三皇五帝时代》,把伏羲氏开国定格在7724年前,实在是对中国古史文明的肆意删削。而据唐代《法宛珠林》记述,当关中还是山河湖海时候,古人已能制作舟船。西安户县有南系头山,“其山本舟人系船其顶,故以名焉”。世传共工氏以水承木与祝融氏争霸,女娲氏乘舟东下灭共工氏,迁中皇山之原,遂称女皇,后又继兴于骊山地区。足以说明蓝田三皇及以下15代创造的人类文明史章不容忽视,岂能任凭一些虚妄之言就使其消于无形。
蓝田的华胥氏和她的子女 们,作为氏族部落的首领与各部落拥戴的帝皇,的确带领他们的华人族团承传了先进的文化,开创了渔猎经济乃至农牧经济为标志的文明时代。他们建置国家制度,划定社会分工;始画八卦河图,创立文字书契;结绳而为网罟,用以捕鱼狩猎;磨制细作石器,窑烧日用陶品;烹烧果肉熟食,告别茹毛饮血;训养猪狗牛羊,试种野生稻粟;规范婚姻嫁娶,保障部族繁衍。其文明程度领先于当时之世,在中华上古的文明史上有肇启之功。天水的三皇之论,淮阳的伏羲故都,新乐的羲台城址,实际是蓝田的伏羲与女娲的后传。随着蓝田华人族团的壮大和发展,他们中间的几大部落分支迁徙陇右、北地、中条、宛洛一带,从而把自己创造的新的社会化生产和生活方式,以及独有的华胥文化传播各地,加快了中华大地的文明进程。
三皇之说在蓝田有现代考古可为佐证,洩湖镇冯家村发现了距今2~3万年的古人下颌骨化石,与蓝田相临的北庄遗址发现了距今1~5万年的古人头骨化石。华胥镇、泄湖镇还有支家沟、孟家岩、沙河、冯家村等新旧石器时代的遗址有待发掘。这一切都在昭示,历经冰河时期的华人族团没有销声匿迹,而是勇敢地战胜了冰天雪地的严酷环境,实现了从旧石器向新石器时代的巨大跨越。
蓝田是一块孕育中华文明的圣土,中华民族之根扎在这里,华夏儿女的思念倾注在这里。自从秦汉以来,华胥、洩湖二镇的岭原川道,一直是柏树森森,古木参天,祭祀三皇的庙宇多达10 处以上。倾慕三皇圣地,在此建立的知名道观、寺院有20多个。蓝田县的故城在两镇交界的故京,北周建德二年才移治今处。两镇辖区在唐代称南阜乡,号为卢陵,元代改为卢珍乡,尤含珍贵之雅意。
值得一提的是,五十多年以前华胥镇所在的油坊街,有一处古城隍庙和娘娘庙。二庙并立,一西一东 ,相互连通。庙门前临大街,有民众聚会的广场,东面是土地庙,南面是大戏台。每到开春,有庙会社戏,景况热闹非凡。当时庙堂虽已改为学校,但大殿尚存,墙壁之上残存画迹。此庙建置约在北朝时期,后遭兵火之焚,重建在明代洪武二十年,属勅置祠庙。城隍庙系因伏羲城和华胥国而起,祠神灵伏羲。娘娘庙则因女娲抟土造人,供为女神。庙分前后两院,占地20余亩,有殿三重,雕樑画栋,堪称丽堂。建文元年初春,解缙因贬河州(今兰州)卫史,路过长安,来蓝田参拜三皇故居和黄帝鼎湖,在这里为城隍庙题下揩书楹联。联曰:“善经此地心无畏,恶至斯门胆自寒”。嘉靖三十四年,渭华大地震中庙宇倒塌,住持弘智奔走联络十八社捐资出工,再行修复,整饰一新。清同治元年前殿与戏楼毁于世乱大火,民国二十九年改作学堂。有位峨眉山的学问僧人慕名而来拜谒,不禁大失所望,遂在墙上留下绝句一首。诗曰:“云程迢遥参佛功,满怀虔诚一场空。祠宇圣容今何在?经声换作读书声。”如今乡人追怀圣祖,重起祠宇,一种拜祭三皇、崇仰圣德、期求福祉的愿景已在涌动浮现之中,这正是华夏儿女的爱心使然。 ( 撰文者周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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